守护神灵 文:白云苍狗 南美有一个传说,唇裂婴儿是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神。每年国内降临的神灵有数十万之多。 刚工作不久,我作为特护参与单位免费救助唇裂孤儿的医疗任务中,每日每夜的守候在他们的身边。那一年,我刚18岁,几乎没有和婴儿打交道的经验,完全不知道怎么去碰他们那柔若无骨的小身体,之所以被指定为特护,是院方考虑到我年轻,身体素质过硬,可以承受长时间的日夜工作。送来的孩子是全省各地的孤儿,他们因为生下来上唇或腭部裂开,就被父母抛弃,从此风雨飘摇的生死由命。 唇裂是口腔颌面部常见的先天性畸形,发生率约为1:1000。唇裂的主要表现为上唇或腭部裂开。根据裂隙的部位和裂开的轻重程度可分为三度。由于这种疾病的矫正手术一般认为在3——6个月比较合适,所以,来的孩子全是尚在襁褓中的小BB,他们因为唇裂的缘故不容易进食,有的把奶喂到嘴里,直接就从鼻子里面溢出来了,喂养难度相当大。因此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营养不良,最小的一个孩子才4斤,骨瘦如柴,弹指即破的样子,让人好不心酸。 我所在的病房有6个孩子,我和一个同事两班倒的负责。虽然先前我们都参加过培训,但是面对那么柔弱的孩子,我连从哪里下手抱他们都不敢。他们不能象正常孩子睡倒拿着奶瓶塞着就自己吸吮,他们不是溢奶就是呛到,所以必须要一个个抱起一点精心喂养,为了加强营养,我们是2个小时喂养一次,奶粉、米粉、果汁的,12个小时的班不知道多少次,还没有给第二个喂完,第一个就又尿了,赶紧又得去换尿布,还没有给第一个收拾好,后面又饿得哇哇大哭,只见一屋子大的哭小的嚎,此起彼伏。好容易收拾好了,睡了一会,要是有一个孩子尿了、饿了哭起来的话,很快全屋子都会哭起来。更要命的是他们要是输液的话,头皮针本来就相当难打,好容易打上这个了,那个就鼓包了,等到那个好了,下一个又鼓了,所以,反复的折腾的没完没了,小儿针头又相当小,因此经常一瓶液体要挂上一夜。天亮之后,还要抱着一盆尿布去洗刷,还有他们的奶瓶,他们没有爸没有妈,没有人疼没有人爱,所有的照应都落到我们的身上。 可是问题是,我还认为自己是孩子呢,这么被折腾了半年之后,我简直要崩溃了,做梦中都是那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满身都是奶味和尿骚味,并且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尿布换的比头皮针打的还溜,奶糊活的比加药还快,一个班下来,累得腰酸背痛,吵得头昏脑涨。有一天夜班,又遇到一个孩子是当天做完的手术,因为是三度唇裂,也是唇裂中最重得,手术做的时间比较长,孩子消耗很大,伤口还在渗血,必须禁食,只有靠液体来维持,麻醉没有醒来的时候,我要一遍遍喊他,让他早点醒来,怕睡过去了。可是他醒来之后又躁动不安的啼哭不停,翻来覆去的,挣扎的伤口全是血,针眼又鼓了二次,我实在是好气,夜间光线差如果打不上,这个孩子术后的医嘱就无法执行完,直接影响到他的术后效果。我怎么都哄不好了,以前的法宝是奶瓶,基本上是奶瓶到手,万事全无,可是今天这个法宝派不上用场啊,我急得啪的就是一巴掌打到了他的屁股上,他立刻肃静,憋了两秒钟后以更大的声音哭喊起来,表示他的反抗。他的声音大了,我倒内疚起来,觉得自己不对,不应该这样对待这个可怜的孩子,人家才半岁,是无论如何都抗衡不过我的,可我也太不君子了吧,居然以强欺弱。 我不忍心了,紧张的伸手去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把他的小脑袋托在手心里面,凑近窗口,哄他:宝宝乖,宝宝不哭,你看,今天月亮好圆啊……他瞬间就不哭了,把身体向我这边趴了过来,安静的让我都惊讶,突然,我耳边听到一个微小的声音喊了一声:“妈妈!”我吓一大跳,赶紧把他的脸蛋对着我,我仔仔细细看他的眼睛,婴儿的眼睛是黑漆漆、水汪汪的还隐隐泛着一点蓝,好似一口清澈无比的深井,一眼看不到底。他也看着我,眼睛纯净柔和,突然就毫无征兆的咧了咧嘴,又真切的喊了一声“妈妈。”我的心颤了一下,刹那间就化成了水,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抱怨,全在那一声妈妈中,烟消云散。 生平第一被人喊妈妈,只因为我给了他一个拥抱,这让我想起来,心都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