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早就猜到了,否则你有什么必要来管我。”然后靠在小阿姨的肩膀上又睡着了。
昨天晚上,小阿姨在为一个家纺公司做图案设计,一时兴起拿出两根吸管,我们一同蘸了肥皂水,吹出一堆堆泡泡,无穷无尽,飞在空气里,幻化成色彩华丽的圆环,触到墙壁家具,依依不舍地破灭。小阿姨说,这个图案系列打算就用彩色圆环做主题,因为圆是最稳定的图形,用它来构筑稳定感,再用多种彩色体现变化感。小阿姨的眼睛里洋溢着神采,每次想起一个好题材,她都是这样的。
浴室里的淋浴器又坏了,滴滴答答,生锈的水管里只落下来冰凉的水,更像是窗外的雨。楼上叮叮咚咚在敲着什么东西,那个胖女人好像又在同谁吵架。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洗完头,擦干后,对着镜子,我的头发湿漉漉地披落下来,已经不再有以前的光泽。医生说过,会这样的,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于是,我走到客厅,对正趴在大桌子上画圆的小阿姨说,“明天,你帮我把头发剪掉吧。”
小阿姨依旧趴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画一个巨大的橙红色圆环。那种最适合海滩边遮阳伞的颜色,她大张旗鼓地将之用在室内家装的布纺上。那个牌子的东西卖得天贵,小阿姨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设计费。
“怎么了?”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鼻子上挂着一点橙红色的颜料。她看了我一会,慢慢地放下笔,走过来,把我搂在怀里。
我就那么抱着她哭起来。她伸过手来,摸着我干枯的发梢,拍拍我的肩膀,“头发太长了,是会不好的,我年轻的时候头发比你还长,发梢常常要剪。” 她的衣服上有一种淡淡的薰衣草香,雨后刚剪过的草坪般朴实,闻上去心里很舒服。窗外,无边的雨丝从透明的天空里飞落下来。
“你还是帮我把它剪掉吧。”过一会,我说。
“喜欢什么款式?”她问。
“随便,头发长了,洗不干净,”我回答,吸着鼻子,轻轻地对小阿姨说,“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她对我微笑,“果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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