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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地震了!
1976年7月28日3点42分,马刚在睡梦中被摇晃的房子惊醒了。“我家住在县招待所后面的平房里,旧房子,快晃倒了”,他知道这是真的地震了!赶紧穿好衣服,向家附近的广播站冲了过去,“我对广播站的值班人员说,快给我开机。我拿起广播喊,我是县革委会副主任,这是地震,大家不要慌。”这时,青龙县委大院的围墙摆动了几下,轰然倒塌。
“我那晚还真的没觉得咋的,头天晚上值了一夜班,倒头睡,正香,同屋睡的人拽起我说,快跑,地震了!”王春青回忆那天早晨,地震发生了,他心里压了几天的石头落了地。他在科委的办公室看了一下,房子裂了。28日晚,他在办公室打电话联系救灾工作,屋墙在身后倒了下来。这是一场余震,几乎与此同时,马刚家的小平房也四墙落地。
其实,青龙震前的异常现象已经陆续出现了。7月24日,县郊一个清泉突然变浑了,无法饮用。青龙县与唐山交界处的长城脚下一个叫冷口的温泉,泉水温度适中,洗温泉浴的人很多,7月18日,温泉突然上升了3℃,马上上报了情况,汪成民在两天后来此调查。
午后,有人报告说,发现了黄鼠狼大白天搬家的现象,学校的领导叮嘱师生晚上睡觉千万不要关门窗。龙山中学加强了观测,高存恒老师装置了一个“土报警器”,他让学生将一个酒瓶倒立,装了一个开关,酒瓶一倒,触动警铃报警。
一个年轻人不经意间带回的一个消息,挽救了青龙县。距离青龙60公里的唐山在大地震中几乎被从地球上抹去了,即便相邻的迁安、迁西两地,人员伤亡也极为严重。资料记载,该县有180000间建筑物在大地震中被毁坏,完全倒塌的超过7000多间。“肖营子、八道河等长城沿线的地方破坏比较严重,我在震后负责救灾,了解情况比较多。”马刚说,地震发生时,县里的会议还没有结束,“立即散会,各自回去救灾吧”。
相比于唐山的24万余人死亡,青龙近40万人民的生命得以保全了,全县只有一个人在大地震中死亡,并且是死于心脏病突发。另外还有一个青龙籍人士死亡。“他清华大学毕业后,分到地震局工作,头天,从北京赶到唐山了解震情,被砸死了,还不到30岁。”王春青不无惋惜地说,震后一个多月,他再次来到唐山,发现开会时下榻的商业招待所,已经是一片废墟。
地震后5小时,青龙县第一个救灾医疗队向南出发了,他们还不知道灾情最严重的所在,一路向南开过去,越走发现死人越多。“我到处打电话问哪里是震中,宽城、兴隆等地的仪器被震坏了,又往昌黎、迁安打电话,大致认定唐山方向是震中。”王春青说,开始不知道去哪儿的医疗队最终确定往唐山方向摸去。
7月29日,王春青带领着县里组织的20个基层民兵连队中的第18连开赴唐山,参加疏通河道的工作。青龙由于在地震中受灾轻,震后,这个距唐山咫尺的山区小县医院成为了抗震救灾的后方医院。
如今,预报地震水平下降了
1996年4月,应联合国发展资助与管理服务署的邀请,青龙县副县长刘志新,这位在大地震时,身在唐山的前山神庙水泥厂技术员,赴美参加了第50届联合国大会复会及技术讨论会。之前,联合国派员对青龙进行考察,认为1976年的防震工作是一个罕见的灾害科学与公共管理相结合的典型范例。
青龙创造了一个奇迹,尽管这个奇迹是在无意间创造的。青龙告诉人们,如果地震可以预测,将会减少、甚至不会有人员伤亡。尽管在多年的争议中,只有青龙品尝到了地震被准确预报的甜果,但围绕着地震预报的争议仍然在进行着,当年的有震论者黄相宁觉得,他早已落了下风。
“我们居住的地球上,断层多如牛毛,有的是有规律的,但有的却毫无章法。”黄相宁认为,谁家的房子都有可能坐落在一条活动的断层上,“按照李四光的观点,在第四纪末期有一次地壳运动,我们叫它东亚运动。通过卫星资料,我们看到的断裂带是棋盘状分布的”。他为此提出了“东亚构造体系”,从北京通州区一所普通民房地下延伸到上海宝山钢铁厂一角,从山西大同某处矿井的壁沿到江苏南京玄武湖下,有两条明显的大断裂带,历史上的数次大地震发生在这两条线上。“北北西、南东东方向的等距断裂带平行、交叉密布了我们的山山水水。”黄相宁在1985年比对了美国、印度、非洲的地质资料,发现规律是相同的。
他相信地震是可以被预测出来的,30年前的青龙给了他鼓舞。青龙之后,黄相宁又相继准确预报出了几次小的地震,包括菲律宾发生的地震,1990年亚运会前,他准确预报了北京以北的小汤山地区的小型地震。“那次,我给国家地震局写了挂号信”,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大小地震已经预报出多次了,“我们预报的准确率在30%左右”。这是一个在地震界很了不起的数字。
“但是,这些年来,我们国家地震预报水平却大大落后了,我们的项目无法得到支持。”黄相宁说,唐山大地震后,全国各地相继废除了“群防群测、土洋结合”的方针,他所倡导的“三土”预报法在大部分地区荒废了,只有北京市地震局还在坚持进行。
在1996年,黄相宁接手了联合国灾害科学与公共管理全球计划在中国的项目,进行到2002年,联合国中断了项目费用资助,他进行研究的钱没有了。“我1996年就退休了,带着几个老同事做研究。”现在,他每月花100元钱雇了一位尼姑在广东韶关云门寺内照看他的仪器,而在惠州,他请了同事的朋友帮忙照看,事关无数人生命财产安全的地震预报研究,在老人这里变得如此捉襟见肘。艰难之中,他在北京保留了40个观测点,新疆9个,青海和云南也有少量观测点在工作。“不能在大地发脾气时,我们却在睡觉。”老人指着一幅地震危险区域图说。
尽管青龙和唐山的对比已经证明,有准备和无准备差别巨大,但是,与地震相关的研究依然艰难路遥。 上一页 [1]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