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壤 之 孕
一阵芒刺针扎的感觉掠过,我知道,又一条妊娠纹裂开了。
我的肚皮变成一幅不可思议的地图,由青紫、褐黄、与醤黑色纵横交织,粗大或细密的纹路都是数不清的条条伤口,细细描绘着大道小路,中间部分容不下了,枝杈分向上腹部与两肋间,撑裂后暴露出来的真皮层又痒又疼,每走一步,都“忍耐并骄傲”着。
偶尔,家中只我一人,无人阻止我去做点轻微的家务了。我摇摇晃晃从沙发里起身,打算清扫掉在地上的果壳,高高站立的笤帚被碰倒了,人几乎跪在地上才捡起来;硕大的肚子碍在中间,我洗个苹果几乎够不着水流;两手轮换着撑住盥洗台沿才洗完两双袜子,累得气喘吁吁。
离预产期还一个月呢,我连自己都难以照顾了。
作为怀着双胞胎的准妈妈,我每到一处都会受到赞叹与同情——“多幸福哦”、“太累啦……”。累是累,尤其夜里,起坐翻身都变成极度费力的事。可我有这样干净便利的家啊,还有坐在家里只吃不干的特权。坐有棉垫,倚有靠枕,有托腹内裤,侧睡夹垫,按摩啫喱……总之,越来越丰富的孕期用品呵护着现代孕妇那点“幸福的辛苦”。
这是个不怎么受苦的时代了。
我想起姥姥的时代,离世已五十多年的姥姥,终年三十,和现在的我同岁。生了五个孩子后,第六个又在路上了。那样的年月,无论贫寒饥馑,生育的负荷长久地压在女人的命运里。乡下百姓,哪有什么产检、监护?怀了就是怀了,日子照常过。她缠着小脚,挺着大肚子忙碌在破家烂院里,儿啼女哭,等吃等喝。出于母爱的天性,把能到口的食物先分给眼前的孩子们,还有整日里劳作不休的男人。她疲乏了,晕厥了,贫血了,水肿了,身边的人什么医疗概念也没有,只道是累着身子太顾家,心疼地叮嘱几句忙去了。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