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一条狗

朋友说：恋上一个没有心的人，不如恋上一条狗。

那时正是寒冬，窗户上结满了冰花，风唱着哀歌从楼外呼啸而过。而她正固执地走在“死胡同”里，不敢向前，也不肯退后，只是固执地等着。

夜凉如水，泛滥的愁绪如春水蔓延，无心睡眠，只能煮上一壶又一壶咖啡，就着寂寞，一杯又一杯。

打电话给朋友，“出去吃火锅吧，我请客。”

“这么冷啊，算了，冬夜漫漫，还是做些温暖的事。”朋友在电话那头暧昧地笑个不停。

同样的回答在重复了第N+1次后。她挂上电话，也顺便关掉手机。

摇摇空空的咖啡罐，她失望地穿好大衣准备出去。

大街上人影稀少，白天拥挤的街道现在显得过分地空旷，从她身边经过的即成双成对，或拥或牵。她伸出手想握住点什么，只是一片冰冷。

咖啡屋，深夜书店，服饰店……如她一般寂寞的人却只有她一个。一盏又一盏灯在她身后熄灭，到最后街上只剩下路灯，而这时她已经想不起自己一共喝过几杯咖啡了。手上现在沉甸甸地挂着五本相同的书，七件手机挂饰，两条裙子，三条围巾，一双鞋，数双袜子。

无人的街道上空斜挂着半轮瘦月，想那月宫的嫦娥此刻定是站在月宫窗前遥望吧，只可惜当年的人早已不在，只剩徒劳的悲伤。累了，她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她开始想他了，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的男人。十年，那种思念从未休息过，在春天，在冬天；在忙碌的时候，在清闲的时候；在醉了的时候，在清醒的时候……在她呼吸的每一个时候。

今夜又是哪一个幸福的女人睡在他温暖的怀里呢？她为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有些生气，然后是嫉妒。

她想，如果有人愿意陪她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她就嫁给他。

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扯拉着裤角，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小东西。一条小小的狗，瘦瘦的，正可怜的望着她。小家伙似乎很冷，一个劲地朝她的怀里钻。“傻瓜，我同你一样寒冷。”她抱起它，心疼地将它放入怀里，它则温顺地用头碰碰她的脸。

给“心心”洗完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心心”，那是她在回来的路上给小家伙起好的名字。喂“心心”喝过牛奶后，她才开始打理自己。一个小时后，她又是那个穿梭在城市里的精灵了，脸上丝毫看不出疲倦的痕迹。

刚坐在办公桌前，电话就响起来。是朋友打来的。

“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家里电话整夜都没有人接，手机也关了。”

她懒得解释，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听朋友唠叨。

“是不是有什么艳遇了？冬天这么冷，是得找个人暖暖被子了。”

“是吧，可能真的是。”她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无心地应付着。

中午，她买了猪肝、火腿朝家赶。心心听到她的脚步声，“汪汪汪”地跑到门口叫。照顾心心吃完午餐，她立即又朝公司赶。

心心一天一天胖起来，像一个小皮球了。每天给它洗完澡后，它就识趣地跳到她的床上，钻进被窝给她暖着被子。她称心心为她的情人。

星期天，她抱着它去超市购物，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铺了毛毯的购物车。她拿起一件衣服在心心眼前晃：“心心，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有时候心心会摇摇头，有时候则是用头碰碰她的脸。她倒是很听取这个“小情人”的意见。

她笑的时候，心心就在她的旁边欢快地打着滚；她伤心的时候，心心也就乖乖地窝在她的怀里，用头轻轻碰碰她的脸。朋友以及同事都知道她有一个叫心心的情人了，都好奇地想知道那一段艳遇。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她脱掉厚厚的棉衣，换上轻盈的裙子。她已经忘了要去想起他，更不再莫明地嫉妒那些被他拥入怀中的女人。可是就在她几乎快彻底忘记他的时候，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春末的下午，他背着吉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微笑如水地等待着她的出现。夕阳斜斜地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她想如果再加上一双洁白的翅膀，他一定是天使，可惜他不是她的天使。

他伸出手来想要牵她的手，她犹豫了半秒，缩回手去，“天气太热了，不适合牵手。”

他坐在她的对面，一直用深情的眼眸望着她，她感觉到心正一点一点苏醒过来。她恨自己不听话的心，她懊恼地搅动着咖啡，任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进去。

他沉默地望着她，端过她的咖啡杯，一饮而尽。

“请你等一等，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他站起来，拿起旁边的吉他深情地唱起来：

我的恋人啊 / 请记得我的容颜吧 / 就算世事变迁 / 就算沧海桑田 /  怎么忍心把你忘记……

我的恋人啊 / 请记得我的容颜吧 / 就算轮回里你不小心松开了我的手/ 就算喝过了孟婆汤 / 怎么忍心把我忘记……

他的脸依旧英俊，笑还是那般莞尔深情，只是她恍惚有了淡淡的陌生。

“嫁给我吧，亲爱的。”不知何时吉他已停，他握着一支玫瑰跪在她的面前。

如果，如果是上个冬天，她想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想我不能。”她吃惊自己的拒绝，同样吃惊的人还有他。

送她到楼下，她回头说：“回去吧，太晚了。谢谢你让我遇见。”

他放下吉他，将她拉入怀中，“今夜让我留下，好吗？”

她陌生地推开他，突然觉得很冷，那是冬天的最后一抹寒冷，冷入骨髓。

“我已经有情人了。”她云淡风轻地述说着。

“不可能的，你是我的，你说过你会等，无论有多久都会等待。”他有些失控地吼着。

她淡淡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个夜里，她搂着心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亲爱的，冬天过去了。”

后记：最开始的时候，是的，总是固执的，总是以为百转千回之后，你定会想起那些尘封许久的约定，驾着马车，带着凤冠霞帔，回来迎娶。即使，即使那些疼痛都小心地收起，慢慢独自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