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一份恋情经得起多久的折腾。

　　电视剧里的海枯石烂也许是存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遇到。我从不相信、也不奢望自己能够像中六合彩一样幸运，拥有一份地老天荒的恋情。

　　我从没有遇上过，我一直在对自己说，也许你需要运气，需要运气。我生活在这个世上已有25年，从没有过好运，没有给自己带来好运，也没有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

　　我需要它，但一直没有。

　　再次遇上许陆凡的时候，已是三年后的事情。

　　我们认识三年，分离又三年。

　　三年又三年，开始？结束？天知道？

                                                                                                      　　　　　　　　　　　         ------ 野许.

一

　　我们认识了三年，陌生而又熟悉地相识了三年。

　　在那个金钱、权力、地位还尚未成为我们生活主题的校园里。我们相识，相互之间毫无特殊存在感的相识。如果要按字面的解释来说，那便是我们是同窗，也仅是同窗关系，没有过多的交流，没有过多的来往。只是知道这个世界有这人的存在。

　　没有在意过，没有思虑过。

　　仅此而以。

　　毕业后，大伙各奔东西，天南地北。

　　读书的继续读书，奋斗的努力奋斗。

　　然而，

　　我们在网上邂逅相遇。

　　我们平淡地相识三年，相互一无所知。在没有急于了解对方的情况下，恋爱了！

　　没有浪漫，没有激情地恋爱了。

　　也许是那时的他需要一个恋人，而我正处于寂寞而又低迷的状态。于是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那是我的初恋，他的第三次恋爱。相互一无所知的开始，然后一无所知的结束。

　　这是因也是果。

　　没有明确的说明分手，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愈加冷淡，愈加陌生。

　　十天半月的联系频率，平淡而又公式化的问候。最近好吗？过得怎么样？身体怎样？心情好吗？工作顺利吗？吃饭了吗？毫无诚意且又没有营养的言语。

　　最后更甚。省掉话费，不再联系；省掉时间，不再见面。

　　即使是生命力再顽强的小草，它也需要土壤，它也需要水份。何况是爱情呢？我们都没有急于补救，我们终是让她自生自灭。

　　恋情就这样不了了知。

　　无法忍受被恋人这样无视，长久压抑下的愤恨与委屈终于半年后的某次深夜恶梦中醒来。拨通电话，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需要发泄，我需要理清思绪。拨通那个一直想记却记不住的11位数的手机号码。

　　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厌倦了，想分手就直说，别让它在那里挂着，荡着。

　　电话里先是一阵沉默。

　　然后说，你怎么呢？发生什么事吗？

　　我不爽，我TMD不爽，有我们这样谈恋爱的吗？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说我想怎么样？我们这样算什么？

　　你说什么就什么？

　　电话那头一直都是平静而又没有情感的声音。人的声音怎么可以一直都是一个调的吗？都是平音的呢？真是厉害！！！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怨妇，而且是那种毫无存在感的，还自以为是怨妇的怨妇。

　　可笑！我歇斯底里。为自己感到丢脸。

　　那就分手吧。我取得了最后的尊严。明确正式结束了我们那似流水账般的恋情。连闹剧都谈不上的恋情。

　　我怅惘，想想也是，我们之间互不了解；我们不曾对对方说过“I LOVE YOU”之类的名言；我们从未提过未来，也没说过曾经。

　　我们只是曾互相抚摸过对方，亲吻过对方，我们只是肉体与肉体之间恋爱过，肆虐过。

　　结束后，只忆得他发梢、唇角、衬衫领角、纯棉内衣所留下的气味，一个男人的味道。

　　有段时间，我想念他，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上他，或是喜欢上他？

　　他有一手好字，漂亮，潇洒，脱凡。我的字也不差，但比不上他。我喜欢他的字。很喜欢。他有一双冷漠、深邃的黑眼，还有那细薄而又深刻的嘴唇。他不喜与异性说话，一直都是。并不害羞，而是不喜。待人冷淡却又有礼，磊落大方。我点我喜欢，我不喜欢善于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之类人士。

　　最后我发现自己错了，他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冷淡有礼。包括我，我是他的恋人？

　　讶异吧！没错，我喜欢他的性格，但我发现那不适合我。

　　原来我也需要温柔，需要呵护，需要浪漫，需要甜言蜜语，需要爱，很多很多的爱——

　　原谅我，我贪心，太贪心了——

　　分手是无可争议的结果，似乎早已知道。

　　我没有伤心，没有难过，没有痛苦不堪，没有非他不可。

　　没有恨他，有爱才有恨？

　　我不知道。

　　我希望我伤心、难过过。至少那样说明我曾经痛快淋漓地爱过。

　　可是，我没有。

二

　　分手后的三年里，我换了几次电话号码。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是因为生活需要，工作需要。我离开了一个城市到了另一个城市，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原来的城市。

　　三年里，我换了几份工作，去了几个城市，结识了几个朋友，遗忘了几个朋友，也失去了几个朋友。

　　我们围绕着别人，别人也围绕着我们，在生存，为生存。

　　不管失去谁，我们还是一样得继续活着，虽然悲伤过、惋惜过，然后随着时间行走，淡忘了。不管是你，是我，是至友，是至亲，是至爱，或是萍水相逢者。

　　记起一个人，一件事。

　　贺龙，他是我之前曾经呆过的公司里设计部的一位主干。他在27岁的时候才努力学完专业，英俊多才，刚刚开始那令人称羡的事业。他爱上同是公司职员的空妹，事业顺利，恋情还在努力中，成大于败。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之后，我离开了那间公司。

　　七个月后，空妹来电说，记得吗？那个贺龙？

　　怎么了？我以为是一个故事的开始。好有兴趣地问道。

　　他去世了，是血癌。发现不到一个月便逝世。

　　你没事吧，别伤心。我惊骇生命的脆弱，安慰她，以为他们之间会有故事。

　　我没事，虽然没有爱着他，但还是替他觉得惋惜，他那么年轻，那么优秀。

　　是的，他还那么年轻。

　　人生如此戏剧性，近乎小说情节，无法猜测未来将会发生什么，面临什么？

　　未知的恐惧啊！

　　这是一个真实发生在我身边的故事，两个真实存在的人，虽然我把它写成文字，但却不是虚构的，我强调。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讲述了这么个无关主题的故事。在迷茫，困惑。

　　生命是什么？活着又是为什么？

　　金钱？权力？地位？又是为什么？

　　我不是自命清高的人。我知道。我也需要金钱，可以让我生存下去的金钱，虽然我真的不知道生存是为了什么？但我还是需要活着。活下去。

　　这在三年里，我在社会上为生存而滚爬摸索着，左右逢迎着。

　　工作为了金钱，金钱为了生存，生存接着工作。循环地绕着，不停地转着。

　　我从单纯无知，活泼热情再到沉默寡言，冷淡世故。看着一张张虚伪的脸孔，尔虞我诈地生活着，我厌倦无比，疲惫不堪。

　　我讨厌权势，讨厌物质社会。但却离不开。

　　开始不停地换工作，不停地旅行，游荡、行走各地。只要金钱充裕，我就不想停下来，一直行走，一直——  直到我累得走不动。

　　但却不现实，因为我没有充裕的金钱，我需要工作才能换取金钱。

　　我学着抽烟，喝酒。但却没有成为恶习，我受不了烟味一直停流在口腔里，久久不能散去的感觉。我讨厌酒的味道，醉酒后的苦涩与丑态。原来我只是忧郁，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坠落。

　　我开始怀念过去，怀念童年，怀念那个单纯而又柔软的生活。开始聆听优美而又亲切的纯粹乐曲。开始向往幽静而又纯朴的古老小镇。

　　于是，我没有志气地生活着，不求权势、名利地生活，再说我想求也求不到。

　　得过且过，生活还得继续。

三

　　独自一人逛荡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我从METRO到了大洋百货，转到SM，再沿着打锡街，走到中山街。我喜欢中山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微风吹拂着，落叶潇潇而下，飘落在地。凋零而凄美。我不知道在寻找什么，没有目标地转悠着。直至饥肠辘辘，才迈进了RedRock Cafe。它正处在中山街左侧的边店楼上。

　　红石咖啡馆的装修典雅别致，环境舒适宁静，而且它的主人多年来苦心收集的精美工艺品点缀其间，细微处尽见缜密巧思。我喜欢用心生活的地方。

　　店里灯光柔和，地板厚实独特，垂下来的布幔是精致优雅的米色纱织帘。选择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我的双脚需要休息。服务小姐上前过来送上一杯柠檬水。

　　我需要一杯咖啡，Espresso。

　　在咖啡香气的缭绕里，无须加糖加奶，净味其中之味。

　　店里正在播放着苏永康的《悲伤止步》。

　　我可以感觉悲伤正在城市中蔓延

　　爱情走的太仓促幸福跟不上脚步

　　这样结束对或不对对我而言都是种错误

　　能不能让悲伤止步停留在幸福原处

　　我努力追逐才发现你也一样辛苦

　　能不能让悲伤止步回到相识的最初

　　如果我们不问付出也许爱情会看得更清楚...

　　有些惊讶店里的音乐，我一直以为它们永远都在放那些让人舒懒的音乐。让我们一直窝在亚麻质布却松软无比的沙发里，赖着不想走动。

　　音乐一直不停地重复播放着，诉说着——

　　我想着，昨天晚上突然接到陆凡的电话，突如其来。我们已经三年未曾见面，未曾联系。我的电话换了一个又一个，他的电话号码也早已抛之脑后。我以为我们早已成为两条平行线，永远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进，虽然存在，但不交集。

　　他问我，是否还记得他。

　　我说当然！我没有失忆。心里暗道，真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我们天南地北的侃侃而谈，知道互相的近况。知道他在一家德国公司做总助，知道他又有过几次恋情，分分合合，现在又处于单身，知道他依然冷淡而有礼。

　　最后他突然说。我们见个面吧，三年多没有见过了。

　　好啊，等我过些日子有时间的话。

　　女人，是的。口是心非呀。

　　我说慌了。不知道为什么说慌了，知道他想见面，似乎也有期待。我现在的时间比什么都充裕，但我需要时间考虑，需要时间调解。

　　我们模糊了见面的原因，见面的后果。

　　我想起分手后第一次知道他有新恋情的时候那种心情，苦涩、失落。想起自己竟然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避开了他所在的城市和可能出现的地方。我害怕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张似他的脸，或背景。

　　不知道为什么恐惧，我们再次见面后的情形。

四

　　我终于收拾妥当心情，前往他所在城市。

　　总是我在前行。

　　忆起当年，他一句我们恋爱吧。我便放弃工作，离开家人、朋友。收拾家当满怀希望来投奔我们的爱情，幸福，未来。

　　结果我一无所有。

　　陆凡所在的城市与我所在的城市距离不远，只要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两个小时就行。那是一个永远跟时间赛跑的城市，我一直无法适应那种快节奏的生活。在那里，我总是喜欢跑到gly小岛里，属于这个城市的另一坐特别的岛屿。那里没有汽车，没有工业，没有高楼大厦。那里有音乐，有海豚，有国内有名的钢琴博物馆。

　　坐在狭小沉闷的大巴车里，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闪过大片绿色的田野和正在农作的农民，他们欢快而又忙碌。时而穿过隧道，眼前一片漆黑——

　　等待汽车慢慢靠近前方的城市。

　　陆凡说要过来接我。车站肮脏而又拥挤。

　　我身上只有一个背包，没有多余的东西。我习惯轻松简单地行走各地。

　　我们寻找着对方的身影。我有些忐忑不安。我们三年没有见面了，我害怕失望。害怕自己让他失望，也害怕陆凡让我失望。

　　我们终于再次见面了，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他白色翻领POLO针织恤衫，LEE的牛仔裤。简洁舒适。还是依旧干净利落的模样，几年的磨砺让他成熟了不少。

　　他说你变安静了。

　　我笑了笑，这样也可以看得出来？我们平静的说话着。

　　我可以看出来。他一直看着了，我开始不自在。

　　我们一起去吃饭，去喝咖啡，去看电影，去逛街，去公园，去游乐场。我们玩得不亦悦乎。他说，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真正玩过，约会过，时隔三年，我们竟可以这样毫无介怀的开心的游玩着。

　　也许，在爱情面前我们太小心翼翼了，我们太在乎对方的看法。现在反倒可以放开心情这样交谈。

　　我们是否可以尝试着重新了解对方，尝试着接受对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我心里总有你的存在，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有，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把爱情走成那样的结局。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是否可以尝试着恋爱。

　　结果我答应了。我愿意再次尝试。在分手的三年里，我身边出现过几个男人，但我总是无法接受他们的追求。我的心里总是把他们与陆凡作比较。不管他们是否优秀，我都没有任何感想。陆凡，他是我的一个遗憾，谁也不知道我们将会怎么，但我都要尝试，不管结果如何。

　　我们重新开始交往了。我们开始诉说自己，了解对方，有目的约会着。我们知道了对方的许多事情。

　　知道我喜欢喝Espresso咖啡，喜欢七成熟加黑椒的FILET牛排，喜欢安静地看书，喜欢具有民族特色的工艺品——

　　我也知道他喜欢绿茶，而且一定要统一的。如果没有，只喝纯净水。他喜欢中餐，喜欢扬州炒饭，喜欢排骨莲藕汤，他喜欢简单干净的地方，他热爱工作——

　　我们互相适应着对方。

　　我们开始了正常恋爱行为，而我开始奔波两个城市之间。我们手牵手漫步于这个城市里的每个角落，我们嚼着爆米花看了一场又一场的电影，我们逛着商店给对方挑选称心的礼物，我们赴约一次次的宴会认识双方的朋友，——

　　我们开始了解对方的需要，我们开始关心着对方，我们开始默契而又自在的约会——

　　我们却终究没有在一起。

　　我们喜欢着对方，却已爱情无关。

　　以前我们以为忘不了对方是因为爱，原来是因为遗憾。

　　我们终究没有成全了一段地老天荒的爱情故事，我们像兄妹、像知己一样成为各自生活里的一部分。

　　我们各自有了新的恋情。我们讲述着各自温馨幸福的爱情故事，却不轰轰烈烈，却不海枯石烂。

　　野许。你还是一样没有运气，平凡而又安静地生活着。

　　平凡而安静。

                                                      　　　　　　　　　　　　　　　　　　　　　　　　　　　    —— 野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