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说过,爱情是没有保质期的奢侈品,抵不过时间的流逝。我不信,偏要去尝试。 今年是我爱他的第五个年头,这段时间中,我交往过不同的男朋友,辗转在不同的人流中,虽然寂寞,却也曾真的被感动过。我想过放弃证明爱情可以穿越时间的尝试,给爱我的人一个诚恳地交待,但每当感情渐趋稳固的时候,我总会鬼使神差的流落到一个什么地方,然后特定的情节,遇到一个什么人,然后结束过去,开始新的爱情。然后……我觉得自己心理有病,我需要医生。 我找到海蓝。海蓝不在家。 我停在她家大门外等待,看绿漆漆爬满爬山虎的墙,斑驳的屋顶,长了很多不知名的小草,竟都是开了花的。我说,海蓝,那么多年,你的一切都没有变过,你是不是在等谁? 等你。细细微弱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海蓝弯着腰把装满蔬菜和食品的袋子放在地上,从小巧精致的手提包里掏出 一个闪闪的钥匙。 进来吧。 单独的钥匙很容易丢的。 我丢了么? 海蓝抬头看我,眼睛闪闪的,像刚刚的钥匙。 我噤了嘴。 喝什么? 随便。 那别喝了。 海蓝就是这个样子,不喜欢犹犹豫豫、没有主见的人。我来找她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我需要这样干脆的人给我一个结论。 没有结论。 我刚想到,她就拒绝了我。 我,我只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那就结束啊。很简单的问题。 海蓝轻松地挽了一个发髻在脑后,折起袖子准备开始午餐的制作,我要帮忙,她摆手:走开,你只会碍手碍脚。 我耸耸肩膀,不可置否得叹气,我清楚我真的是帮不上什么忙,因为以前相处的时候,海蓝已经很严肃很恐怖的批评过我的笨拙,以至于已经二十出头的我到现在还没有单独完成过任何一个菜肴的制作。 海蓝,你爱过他么? 空气凝固了半秒钟,不同的揣测在两个并不大的脑袋里兜了一个大圈,最终她还是没有开口。我似乎看到她的嘴唇有微微地颤动。我没再往下追问,我知道依她的性格,问得多了反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你试着跟他沟通看看,也许对现在的你有帮助。 海蓝低着头,黄色的碗筷利落地被摆置在桌子上,挽着发髻的海蓝漂亮又略带妩媚,柔和的灯光下,连我不禁也有些心动。
海蒂,进来坐。 一个高瘦的大学生模样的男人招呼我。 来杯柠檬水?对女孩子皮肤好。 我点头。 海蓝说过这是个懂得女人的家伙,我知道,但他不知道,我不喜欢不切实际,只会哄女孩子开心的男人。 今天开始,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工作了,那边是你的工作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块很空旷,但风景很好的靠窗的位置。 谢谢。 我把背包放下,把画架撑出来。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张新桌子,跟几个人抬到我的工作区,一边擦汗,一边兴高采烈地说:新的哦,特意为你准备的! 我淡淡望他一眼:谢谢。 他好像不是很满意,又很孩子气地凑过来:你只会说谢谢吗? 我不再搭理他,他倒识趣地闭了嘴,灿灿地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还好,这个男人还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还知道不要自讨没趣。 每一个新同事都过来跟我打招呼:回来啦,回来就好啦!好像跟我很熟一样,哦,大概是他们把我当成海蓝了,谁让我们长得那么相像呢? 接下来的工作跟以往一样,我是学设计专业的,继续在这个不大的所谓政府部门的广告部勾绘我的设计梦想。偶尔有上面下达的指令做一些政府的宣传公告,大多数的时间都跟着他一起接一些别的公司的case,都是挺简单的那种,赚点外快,日子倒还滋润。 海蓝,你说的朋友到底在哪,怎么还不现身? 我打电话过去抱怨。 你自己去找啊。 还是那个懒散的口气。 不是说你介绍给我吗? 我不是已经把他介绍给你了嘛!自己去问! 嘟…… 电话就此切断,没办法,她就是这样子。 广告部有很多男同事,除了上面招呼我的宋谦,海蓝还跟我说了好几个人的特点,搞得我晕头转向不知道能帮助我的到底是哪一个:丁策划稳重却缺乏情趣;王秘书娘娘腔,被怀疑有同性恋倾向;蔡助理脾气大,但热心肠,好人一个;宋谦温和善良,可是曾经背负脚踏两只船的恶名,至今被海蓝列为黑名单……等一下,我怎么觉得海蓝把我带进了婚介所?我摇头,大有遇人不淑的上当感。 年末庆功会结束,宋谦坚持要送我回去,我不从,他反而拘谨起来:我没有恶意的。 莫非,这又是五年中的另一个特定情节的开始?
海蒂。 海蓝唤我。 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宋谦提起过他的过去? 有一些。 你有没有发现你们的经历几乎是相同的? 我怔住,有吗? 除了你爱了一个人五年。 宋谦交往过很多的女朋友,也会犯脚踏两只船的错误,也曾懊悔得不得了,却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于是很多人骂他,更多的好的女孩子则希望宋谦只是好朋友,永远都不在男朋友的选择范围内。我也交往过很多男朋友,也会犯脚踏两只船的错误,也曾懊悔得不得了,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是没有人骂我,因为我是女人,也因为在一段感情结束的时候,大家都会习惯性的同情比较弱小的一方。会觉得我离开是对方不好,而我的决定是明智并且很鼓舞人心的。 于是,我就在大家习惯的包容和庇护下为所欲为的伤害真心对我的人,我会懊悔,但不后悔,我知道,他们都只是我的过客,而我,也无非是他们生命中可有可无的那抹云,也许在有的人心里,那抹云是洁白无瑕的,而在有的人心里,那抹云就是乌黑痛苦的记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在我在乎的那个人心里是什么样子。爱情真自私,是对你爱的人自私,而决不会是对爱你的人。所以,在这个世界上,爱情就意味着受伤,受伤,就是疼。 我不为过去的罪行开脱,只是真实的表达我的想法,小时候,有人问过我将来选择丈夫的时候,会选择一个爱我的还是我爱的人,现在终于明白,那些问话根本就是年轻无知时打发时间的对白,不具有任何力量,在爱情中,由不得人选择,因为选择哪一个都不能保证一定幸福。我记得当时我的选择是爱我的人,我喜欢享受被爱的感觉,现在想想,真的走过来以后,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不能够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再多的好也只是别人对你,你是无法给与别人同等的付出的,那又何必苦了别人为难自己呢? 海蒂,你在想什么? 没,随便想想。 宋谦要了果汁放在我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我忽然明白海蓝说起我跟宋谦经历相似的原因,有一个瞬间,我也觉得,我面前坐着的,是我自己。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昨天晚饭吃了太多辣椒,加上睡得很晚的缘故,可能有些口腔溃疡,果汁含在嘴里,有非常不好的感觉。 不舒服? 可能是有些溃疡。 多吃点苹果。 我点头微笑。 工作不用太拼命,这个年纪,身体很重要。 宋谦一边看着菜谱,一边看似貌不经心地说道。 谢谢。 吃什么,你来点。 没关系,你先。 你点什么,我就要相同的就可以。我不挑食。 好养。 什么? 宋谦瞪大了眼睛望着我。 我突然发现自己说了不太雅观的话,忙跟他解释: 好养,在我的家乡,就是容易养活的意思。 很有意思。 宋谦忽然笑了,脸红了半边。 宋谦,你还会脸红? 这次换我惊讶。 我,我怎么不会脸红的?你没看到罢了。 他的脸更红了,因为皮肤比较白,红色就更在脸上显得明显,我第一次觉得他还蛮好玩的。 饭菜上了,我看见他长吁了一口气。 服务员替你解了围呢,还不谢谢人家?我帮你观察过了,是个美女哦! 你调侃我? 猛喝了一口果汁以后,宋谦不满的抱怨。 确实是个美女嘛! 美女啊?美女……在哪? 宋谦佯装四处张望,兜了一圈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哦,原来在这里! 贫嘴! 我作势要打他,他倒厚脸皮得先把脸贴过来:你打,你打,说实话都要挨打,真没天理了! 真受不了你! 我白了他一眼,准备吃饭。 等一下! 宋谦急急地把我的碗筷从我手里抢走:我帮你烫一下! 先生,消了毒的! 不行,我发现就是消毒碗筷也不是完全干净的,你看! 说着,他指着其中一个瓷碗里的一个黑点:最近传染病很猖獗,还是小心点,你的胃又不好,吃坏了肚子很麻烦。 我说过我的胃不好? 我猜的。像我们学设计的,忙起来吃了上顿忘了下顿的,很难有好胃的。 我耸肩:ok,算你猜对了。 他细心的把碗筷烫好摆在我面前,夹了一块鸡蛋给我:多吃点。 真不明白你女朋友为什么跟你分手,是不是因为你太烦了? 我烦到你了? 连我的话外之意都被你猜到,原来你还是蛮聪明的,我小瞧你了,宋谦先生! 他不再说话,只是笑,太奇怪了,按平时话多的不得了的他的风格,他应该反驳我才对,今天反常?我有不好的预感? 下午你准备去哪? 宋谦先打破沉默。 在公司。 接着就是长长的沉默。咦?他吃错药了?不像他? 下午刚到公司的事情突然多了起来,忙得不可开胶,可宋谦自打跟我吃完饭说有事分开以后就没再见到人影,真是要命,什么时候不走开,忙的时候走的不见人。 窝了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电话响了:喂,哪位! 我,宋谦。 你死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很忙? 别生气,我在跟一个客户签单。 随你,签完了赶紧回来,忙死了! 我“叭”的一声把电话挂了,我猜那边的宋谦该是又气又莫名其妙的表情。电话挂了以后我开始有点后悔,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毕竟那么热的天气,在外跑单,比我们在公司辛苦得多。 海蒂,宋谦让我交给你。 同事马丽递给我一个小袋子。 哦?谢谢。 袋子里放了一盒口腔溃疡的药,还有一些维生素片。我恍然想起中午说起我有些溃疡的问题。这是…… 我喉咙有些哽,像塞满了棉絮,很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海蓝,请给我解释。 没解释。 关于宋谦,你知道的,这就是个套,他玩些追女孩子用的感动人的小伎俩等着我往里面跳。我不是饥不择食,不是说什么男人我都照单全收的! 宋谦很差? 海蓝不停手中的工作,连看我一眼都省略了。 这不是他差不差的问题,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我不缺男朋友,我找你,是要你帮我解决问题,不是给我增加难题! 一个宋谦对你来说就是难题了? 海蓝转身从椅背上挂着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镜子递给我:喏,你要的答案。 我不明白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拿着镜子不知所措。 每天跟自己谈恋爱的感觉如何? 嗯? 一个不断变心无法固定的女人跟一个不断变心无法固定的男人,正是完美的组合呢! 海蓝突然笑了,那么多年,我见过得她的笑容也屈指可数。 你什么意思? 你们只是太爱自己了,爱到爱不了别人,所以不断的追求新鲜的东西,可惜那些痴男怨女不懂,对你们又一往情深,太爱你们,没想却成了你们离开的理由。想要治疗你们的病,就是要你们受一次痴情的苦,也尝尝被人辜负的滋味。 我跟宋谦? 我居然有两个一样喜欢负心的朋友,也幸好有两个,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对付。 一直被我看成天使一样纯洁的海蓝,此刻精明的像魔鬼,我有点错愕。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着宋谦不断发来的短信,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离我很远,我到底需要什么已经模糊了,我只想赶快逃离,回到我原来的生活中去。 行李已经打了包,辞职信打好了放在抽屉里,让海蓝帮我交给宋谦。 飞机还没有起飞,坐在候机室里看报,海蓝有简讯传来: 你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并且已经发生,逃避也没有用。 我刚想回复她,身旁的座位深陷了下去,我熟悉的牛仔裤映入眼帘。 宋谦? 啊!我有公事要出差,到你那个城市,一起走不介意吧? 整张白净的面庞上堆满了笑容,笑的我不好意思拒绝。
飞机很快抵达新城市的机场,我微笑着跟宋谦说再见。刚转身,宋谦抓住我的手臂:要再见的是我们的过去,不是我们。 因为不是旅游季节,机场的人不多,我跟宋谦对立地站着反而更加显眼,我看见有警察朝我们走来。 走吧。 我侧身挽住宋谦的手臂,急急地要拖走他。 你同意跟过去说再见,跟我回去了吗? 把你的公事忙完了再说吧! 我的公事,就是带你回家。 你费尽周折跟我回来,就是为了在我的城市跟我说要我跟你走? 不,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对你的过去说再见。 宋谦,你很过分! 海蒂小姐,换作是你,你也会这样做。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清楚,对于你不爱的人,委屈自己留下,还不如给自己一个新的机会,也放别人自由。也许,我们都曾经作了别人幸福路上的绊脚石还不自知。 宋谦忽然从身后抱住我:海蒂,既然我们都是爱自己的人,就把彼此当作自己来爱吧! 可是我不仅爱自己,而且,我爱一个人已经五年了。 他爱你吗? 不知道。 那你找过他吗? 没有。 你记得他的样子吗? ……有一点模糊,但是我真的爱他。 你爱的,是过去的时光,还是他?海蒂,一个虚幻的影子,早已经物事人非的过去,你爱的也无非是逝去的感觉,不是真的人,你懂吗? 我,我…… 相信我,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爱情,就像相信你自己一样。 可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无法相信你。 海蒂,我相信做过错事的你可以给我幸福,为什么你不相信做过错事的我可以给 你幸福呢?已经懂得珍惜的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 他的双手搂得我更紧,我有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安全感。难道,我真要屈服于他和海蓝给我设下的圈套?
什么?根本没有海蓝这个人? 我抓着宋谦的上衣,使劲地摇晃着以确定我听到的事实。 海蒂,你怎么了?什么海蓝?你姐姐啊? 宋谦一头雾水得看着我,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海蓝这个人似的。 不可能,我带你去见她! 我拉着宋谦上了出租车。 司机,花园小区! 站在海蓝家门前,按门铃没人应,她又不在家? 我本能的从身边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银闪闪的钥匙,门开了:宋谦,你看,这就是海蓝的家! 这是海蓝的花园,这是海蓝的餐厅,这是海蓝的厨房,这是海蓝的浴室,这是海蓝的画室,还有,这是海蓝的卧室! 我一一给宋谦做着介绍,宋谦很迷糊地跟着我满屋子跑。突然他停下来:海蒂? 我抬头:嗯? 这是你的照片吗? 我看着他手中熟悉的像框和里面的人像:是海蓝的啊,你看你看,这就是海蓝! 海蒂? 宋谦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抱起我,钻进狭小的浴室里。 海蒂?这是谁? 看着镜子里如此相似的人,我很惊讶:海蓝,海蓝你怎么在这啊? 镜子里的人随着我的动作而动着,我的头开始剧烈的疼,为什么,海蓝去哪了? 为什么会这样? 醒来时我正躺在洁白的床上,盖着洁白却有药水味道的被子。 醒了? 宋谦一脸憔悴的望着我。 这是哪儿? 宋谦没有回答,一个医生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冷海蒂小姐,你应该及时来复诊的。不过好在送来的及时,吃点药就没有大碍了。 复诊?手术? 我挣扎着要起身,宋谦拦住我:躺下,让我来。 他跟着中年医生出了病房,一会拿着一沓病例和几个药瓶走进来。 海蒂,我已经为你请来最好的医生,让他为你治疗,很快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 我没病,宋谦,你告诉我我没病! 宋谦一把将我抱住:请让我为你做件事。 三个月后。 海蒂,快来,这有本日记。 我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杂物走过去。 什么字都没有? 宋谦很无奈地翻动着一个有点褶皱的本子。 有字的。 哪里? 我心里。 我接过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清秀得写着一行小字:再见,就是再也不见的时光。 谁写的? 海蓝。 宋谦把我拥进怀里:医生不是说癔想症痊愈以后多数都不记得曾经的幻觉了吗? 可是,我记得我自己啊。 我终于笑开了,心里有满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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