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英磅或许只是一杯咖啡的价钱,却足以证明人与人之间的认可和尊重。卑微的讨好会抹煞一个人的价值,只有懂得自我尊重开始,付出才有意义,才会获得相等的尊重。明白了这些,ECHO决然离开了英国,离开了Vincent,离开了在英国做情人的日子。
Vincent将到伦敦总部做transferred 工作,为期两年。接到Offer后,他眉飞色舞地告诉我,可以申请我一同到伦敦,一来我们可以双宿双栖,二来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妻子分居,两年后直接申请离婚。 畅想着与Vincent的异域生活,我以为3年的“影子”生活终于结束。因为缺少婚姻证书,我无法以合法的身份拿到H4签证。Vincent托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终于为我办好了商务签证,从罗湖关口走向香港的那一霎,我突然心生恐惧,不知道迎接我的将是新生,还是毁灭。 到了伦敦总部,我无法再堂而皇之地任职Vincent的助理,公司没有我的容身之处,Vincent又舍不得我到餐馆端盘子,所以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到Oxford Street逛一逛“SELF BRIGE MALL”,或者到Regent Street的凤凰超市,和同胞们闲聊。唐人街的四邻都叫我MS宋,但我了然于胸,我只是MISS钱,不是宋先生的太太,尤其在我亲切地唤Vincent“老公”时,这种不真实的身份偶尔会跳出来折磨我的良知。 在伦敦,我和Vincent可以名正言顺地轧马路,但异国的孤单像黑幕一样笼罩着我,远离了熟悉的街道,我依然过着影子一样的生活。惟一让我感到温暖的时刻,就是晚餐时刻,看着Vincent狼吞虎咽地吃着我为他烧的饭菜,我感觉到自己真实的存在和价值。
一切安顿下来后,Vincent的工作越来越忙,不回家的理由也越来越多。女人总是在习惯中驯养爱情,而男人的爱情总是在习惯中死亡,我像伺奉神灵一样小心料理着Vincent的肠胃,只为了每天晚餐时间那偷来的一点幸福。相识4周年纪念日,下午3点,我兴致盎然地腌制牛扒时,Vincent打电话说晚上公司有个会议,不用等他吃饭。Vincent不回家,再丰盛的晚餐也黯然失色,我宁可去Harold淘衣服,也不愿意独守空桌。 回到Coster咖啡厅,已经日落西山,看着“墨西哥”咖啡杯里的一轮煎蛋,我很惶惑,害怕以后的生活会像窗外的落日、杯中的夕阳一样沉没下去。吧台有个小男生在问老板,哪里可以找到便宜的口语家教。我想,反正百无聊赖,收个学生既可以解他之急,又可以打发时间,何乐而不为。我示意他过来,问,如果我做你的口语老师,你能给多少钱?小男生出神地打量我,片刻,很严肃地说,对不起,我学英语不是为了玩,况且,我是要学标准的英式英语。他的回绝伤害了我的自尊,同时,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却触动了我,6年前考进北外时,我和现在的他一样,对学习抱着极大的热忱,而现在,我只关心Vincent是否回家吃晚餐。 我用流利英语问他:“How about 3 pound per hour?”小男生一脸惊喜。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口语老师。 家教这点钱或许不够我买一支Body Shop的Lotion,我知道如果不收费,会挫伤这个孩子的骄傲,而我,更需要这份工作体现“煮妇”以外的价值。 男孩叫郭飞,在LSE大学念MIS信息系统,口语是工科生的弱项,所以他要用端盘子换来的钱尽快提高口语。每个周三下午的口语练习,郭飞都严阵以待,连细微的语法细节也不放过。我开玩笑说:“‘Sure’虽然是形容词,但所有老外都用它来回答疑问句,连老外都不介意词性,你何必斤斤计较?”“因为我不是老外,”郭飞神情严肃地说,“我们不远千里地来这求学,如果不认真对待,太对不起自己了,也无法向家人交代。” 郭飞走后,我开始审视自己的异国生活,我千里迢迢地来到伦敦,却浑浑噩噩度日,掠夺着别人的婚姻,我用郭飞的语气问自己:我对得起谁?我如何向家人交代?第一次,我为自己不顾一切“窃取”爱情而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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