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的,她想,她败给他的奶奶了。他奶奶真是伟大,不着一词,只是轻轻一跌,马上跌破一段尚好因缘。男人听到家里奶奶跌伤,立马辞了工作,跳上火车,飞奔而去。只剩她在家里,呆呆在电脑上打了几个“路上小心,到家打电话……”
在自己家的感觉总是好的,男人在电话里跟她眉飞色舞,喏,今天下午跟那个罗听了李银河的讲座。他还带了个女生,坐在我旁边,弄得我很尴尬……女人无心听,只等他讲完马上问,奶奶情况怎么样?
恩,就这样了,在慢慢好起来,已经能喝粥了,我是帮不上什么忙,就是爸爸妈妈辛苦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女人心想奶奶病情稳定,男人也知道再待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大概是要赶快订火车票回来了。
诶呀,你别老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么,这里我还要待一段时间。……反正我五月份会回来的。你别急么,你再问我我心都慌了。
女人本来就想男人今天还不去订票,五一的七天白白要损失两三天了。再听男人一说“五月份回来”,心头一懵,难道整个五一都不回来?他答应过的呀,可能还更久,五月三十一号吗?女人后来的话就冷了,男人并不知道女人只是静下来独自一个人过了一个双休,还伴着许多的零食和电影,已经让她觉得日子的难熬了。
于是电话的气氛明显低下来,女人觉得男人根本不理解她一个人不是寂寞而是种折磨。她觉得她找不到自己了。自从他上礼拜回家,她整个人都过不下去,这是多么失败的一桩事。但是男人一点也不了解,他还在沾沾自喜。就好象女人心甘情愿的把自己栓住了,把绳子交到男人的手上,然后男人拎着它,有滋有味地到处去玩了。
于是两人吵架了。女人挂了电话。半饷,又发了条短信过去。
太好不过了,她想她解脱了。不用再为这段感情背那么多的心理压力。
她真的给他太多机会,他要走,她等。他回,她马上迎接,还安排,做内应,让他更快的走进家里,介绍给家人。他再走,她一挣扎,出来了,跟他一起走。所有的动作,都是她主动。所有的人,都在感叹他的好运了。怎么就这么顺利的追到一个好姑娘?
是啊,太顺利了,过分顺利了。她从来不在这点上向他申讨什么,计算什么,或者拿这个做要挟,紧紧捆住对方的心灵,要他对自己好。没有,她告诉自己这个是分寸,乱不得的。一切是自己自愿的,所以只要心还是这么说,那就不要把这些摊到他的头上
但是他乱了,最不该乱的人乱了。有什么呢?男人再好,内心的七斤八两又怎会让你知道。到最关键的时候(往往还不用这个最字),他就跑了,跑得远远的,躲在一边翘脚得意。让他去吧,女人在心里冷笑。其实只要自己甩甩手,就走掉了。还争些什么呢?
男人现在一边玩着游戏,一边脑子里还在盘算这场他并非有意挑起来的交易。看谁先服软,看谁先说对不起。反正他有他奶奶做幌子,他不怕。任人说到天边去都是他有理。他多有理啊,他是孝子,为了奶奶,什么都可以不要的啊。女人还叫他早点回来,怎么可以呢?游戏还没有玩爽,刚装的网通半个月总要玩到吧?再休息休息,七七八八地一弄,顺便过个五一,多有道理的安排。女人?女人是不会懂的,女人只是爱撒娇,治她一下就好了。整天给他添堵,还没娶过门就管头管脚起来,这他还怎么混。最开始的家法,总要先教会吧。不然以后真自己在外面玩点什么,还不至于没有手法对付。
于是男人坦然起来了,更多的心思又在游戏上面了,玩得越爽他越是觉得自己有道理。自己是个多么有原则的人哪。那些被女人拎着耳朵的男人都不象话,规矩就是他们给破坏的,动不动就给男人做坏榜样,弄得现在自己说话声音都响不了了。这是不行的,在他的家(未来的家,他总是要做男主人的),他得先把规矩定得好好的。
女人在家里,抱着被子流泪,流得累了,就慢慢的睡着了。男人仍旧在打游戏,他已经忘记了晚上的事,他在想着明天要跟谁见面吃饭了。
一周过去了。这一周女人开头是难过的,但是她马上调整了情绪,投入到十分忙碌的工作中去了。每天在单位闷头做事,晚上回家简单做晚饭之后,就在床上看书写字。第二天的生活继续。日子一天天的紧凑着。单位五一需要加班,她头也没抬就答应了。领导都很喜欢这样一个话不多,文章也写得很好的姑娘。
但是男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玩游戏的时间总是少的,白天的时候他有许多时间并不是在玩游戏。他去约朋友出来吃饭,人家也要工作,所以一半都是不成功的。成功的几个也都是不大得意的,见了他就连叹苦经,还直夸他有福气,媳妇跟着他走南闯北。他开始大笑,后来实在笑不下去了,赶紧转个话题。再后来,该见的几个也都见了,他也懒得想出新的人来约了。
晚上的时间是尴尬的,虽然他不用去医院看病人,在家里有无限的网络天下。但是他知道她不在,她在自己熟悉的小家里做饭看书,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他有点想她了,不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过的,有没有流下许多眼泪。哼,该多流流,这么要添事。但是——也不要流太多了,眼睛肿肿地睡觉一定是很不舒服的。不知道她跟她身边的那个编辑关系有没有搞好,老是听她抱怨还放心点,什么都听不到,让他担心了。这小女人在家里,别受了委屈了。还有没有遇到其他不好的事情呢?这么一想,他的心都揪起来了,几乎就要伸手去拿电话。但是他怕听到她话筒里冷冰冰的声音,害怕她的嘲讽。这是他不要的,所以他又去翻她那天最后留给他的短信:表发消息表打电话随便你回不回来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这句话被男人看了好多遍了。但是现在他看不懂了。什么叫“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难道她不想跟他过了?难道她有别的什么想法了?她是说过她单位有房子可以住,那么她会不会已经搬走了呢?男人又紧张了,一紧张他就又不想碰电话了,他对自己恶狠狠地说:搞什么嘛,好好的架要跨两个地方吵!烦死了。
每天在医院里的日子是最难熬的。不光是因为空闲的时候多,让他转来转去都想到跟女人吵架这件事。更是因为他在他的奶奶和父母面前还要装成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子,装得心情轻松,单纯善良。其实他心里已经很乱了。他开始动摇了。
男人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应。好在都是通的,所以应该还没遇到什么意外。但是他还是屏不住,早早的(比女人说的日期还早)订好票回来了。车上这个挤啊,而且几乎他是抢到了最后一张票。女人提醒他要早点订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几乎在车厢里点起头来,看到的人以为他脑袋坏掉了。好在还是个卧铺,他挤过人群,总算安眈的躺下了。
火车里很吵,但是他觉得吵得恰好,能够让他不用清净下来,想那些马上要面对的事情。他只想着,回家女人就在啦,一把扑上来。在他的胸口又捶又把鼻涕眼泪抹上去(多抹一点才好呢)。然后他要好好“爱爱”女人。再拉着她的手去菜场(他们出街都是拉着手的),他要给女人吃香的喝辣的。让她笑到合不拢嘴。那这几天的眼泪可就补回来啦。男人满意的睡过去了。还不忘记再发几个消息。但是想想女人要过来接他,有些晚了不安全,还是没有说得太具体。
到家门口,里面没有灯光。男人有点心慌了。嘴巴里嘟囔着,还没回来?还是赶着接我去了?接我该回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吧。想着手就去摸钥匙了,摸了3分钟才把门打开。打开男人就要坐在地上了。家里干净,不,应该说是没什么东西了。女人平时放在门边的一双双鞋子,桌子上的水果碟子,墙上女人用双面胶弄的镜子(她说这是为了好看),统统都没啦!他在去推卧室的门,皮箱只剩下他自己的一个了。不用看了,女人把她的东西都理得干干净净带走了。他的仍旧老样子放在那里,像是对他的一种嘲笑。MD!他终于忍不住骂出来,但却不是恶狠狠的情绪了。他的声音都在抖了。他慌了,女人已经走了。而且走了多久,去了哪里,他都不知道。女人消失了,这么大的一个城市,要找是找不出来的。何况这是他还陌生的城市。这个城市张开血盆大口,把他的女人吞进去了,再也看不见了。
男人惊醒了。当他正要拿手机打女人电话的时候,恶梦就醒了。醒得非常不是时候,至少男人知道了是个噩梦但那梦里的慌还僵在他身上。只有知道那是不会发生的才可以算是梦。现在他并不知道回去是不是真有这样一番场景,他怎能对自己说这不过是个梦呢?
一身冷汗,他坐起来,周围再吵他都要好好考虑一下马上就要面对的事情了。
一站一站,这个漫长啊。男人不停的发消息,打女人的电话。但是女人都没有接。而且第9个电话打完之后,女人关机了,再也打不通了。男人害怕这梦是老天看他受不了,特意给他的一个准备。我不要什么准备,他在心里说,我只要我老婆。
一路上几乎是飞奔着回家。打的到门口,不是司机师傅提醒,他连行李都要拉下几样了。赶到家门口一看。房间灯是暗的。
男人心里一沉。他一把摸出放在口袋里的钥匙,几下开了门。房间很黑,他一双手在墙上急着摸开关。灯一亮,女人出现了。她懵懂着眼,睡衣的左边还粘在腿上,头发乱乱的。脸上是被吵醒但又惊讶的表情。男人一把抓住女人:干吗不接手机?
睡觉,就把手机静音了,女人嘟囔。
那怎么又关机?女人把手机拿来一看,喏,电没了。
但是男人不管了,他一把抱住女人,在女人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抹上了。
编辑/徐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