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说，我们和超人的区别是，我们不可以像超人一样把内裤外穿，但我们可以把外裤脱掉给别人看我们的内裤。

Super freak man

文/Cathy 编辑/小木生

    珍妮花失恋之后彻底变懒，懒得动弹，懒得出气，连撒尿都是憋到肚子要爆开的时候才勉强起身去卫生间。就在珍妮花忘我撒尿的时候，珍妮花突然看到对面楼阳台上男士内裤上有超人的标志。这时，珍妮花发现，自己住的小区里楼距有多么近。

    这发现让珍妮花雀跃不已。

    珍妮花所住小区是一个旧且安静的小区，楼层也不高，只有七层，珍妮花回房间找出一只以前看演唱会使用的望远镜来观察对面楼层。

    一层的老太太有个还在上高中的孙子，还有一只爱冲人乱叫的杂种狗。每天早上老太太都要带着狗把孙子送到楼门口，看孙子骑自行车远去，一个人抱着乱叫的狗说着一些叹息的话，然后松开狗链让狗乱跑，自己坐在大树下的阴影里晒身上日久生锈的皮肉等死神的honey call。

    二层还在装修，天天发出很吵的声音，吵得三层的中年女人常常站在楼下跟一层的老太太抱怨，入戏太深的时候忍不住骂几句脏话，问候二层未知名业主的母亲父亲和先辈们。

七层的小两口天天夜里十点钟开始前戏，每每这时，窗帘就会拉上。珍妮花对着映在窗帘上的两个模糊的影子十分气愤和无奈。

    六层像是个集体宿舍，住着三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一个爱坐在客厅看球赛，一个爱收拾房间，还有一个爱抠自己脚上的死皮和吃羊肉串。

    五层有个小美人，身材和脸蛋都很正，总是跟一个大肚子老外混在一起。有时候珍妮花在小区碰到这个老外，总是想上去问候一句how do u do (好肚油肚)。除此外，五楼小美人还跟一个身材干瘪，满头黄毛，一耳朵洞的年轻男人混在一起。

珍妮花对自己的观察很是感兴趣，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睡觉忘记了工作。罗南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珍妮花三天的时间只睡了七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观察对面的楼层。

    出来玩吧。罗南的声音听上去极富有活力。

    没钱没心情。珍妮花半死不活地回道。

    唉。罗南叹了一声长气，又说，能陪陪我吗，我刚分手。

    哪儿见？几点？珍妮花迅猛回答。

    放下电话，珍妮花恨起自己来，明明就不想出门，明明就没钱，明明就没心情，为什么还要答应下来呢。男人可以强悍，可以勇猛，可以冷酷无情；女人也可以强悍，也可以勇猛，也可以冷酷无情。但女人的强悍、勇猛和冷酷无情只会让男人忘而生畏退避三舍，而男人的强悍、勇猛和冷酷无情却会让女人趋之若骛奋不顾身。看起来这是不平等的，的确是不平等的，最不平等的是，女人哭诉的权力也被男人剥夺了，一个女人想要找男人哭诉的时候，男人往往以某事某人为借口来推辞掉这样阴郁气质的约会；而男人想要找女人哭诉的时候，女人往往以此人为借口推辞掉某事某人然后赴这样充满阴郁气质的约会，因为女人喜欢释放自己伟大的爱，对于年纪大一点的女人来讲，这种爱看上去更像母爱，尽管她们死不承认。

    临走前，珍妮花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楼层。四层，没有人在家，阳台上就晾着那件应该有M号的男士超人标志的内裤。珍妮花发现自己内心十分想知道这内裤的主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一出门，珍妮花后悔了，北京三、四月的天真是糟透了，大风吹来，珍妮花头发乱飞，上了出租车，解放的电话打来。

    出来玩吧。解放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有约呢。珍妮花依旧半死不活。

    几点有空？

    我哪知道。

    ……

    过了一会儿，解放更冷静地说，玛丽搬走了，我们暂时分开了。

    珍妮花一惊。我操。

    哪儿见？几点？珍妮花迅猛问道。

    你约会完打给我，我随时有空。说罢解放挂了电话。珍妮花又惊了。

    解放和玛丽在一起已经八年，同居生活过了六年七个月零十九天。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解放是个穷学生，玛丽是个小处女。八年之后，解放成了一个二流演员，玛丽做了兽医，并且拒绝养宠物，因为她讨厌小动物。

    珍妮花回不过神的时候，出租车已经把她放在了罗南家楼下。珍妮花付了车钱，迅猛上楼。门一开，罗南整个人扑到珍妮花身上，开始哭了起来。罗南的哭声惊天动地泣鬼神，珍妮花外套都来不及脱，把罗南哄到沙发坐下。

    珍妮花想给自己倒杯水，一站起来，踩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张DVD，betty blue。罗南是靠写影评为生的，家里到处都是DVD。珍妮花把脚下的DVD收起来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发现杯子里都长了白毛，于是放弃了喝水的念头。

    婊子！全都是婊子！失恋让罗南觉得备受屈辱甚至失去了尊严开始胡言乱语。她说她没钱，我让她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她跟我说她特爱我，你看她给我写的情书。珍妮花看到罗南手里拿了厚厚一叠纸，心想真是个用心的姑娘啊。

你知道为什么吗？那他妈是因为我给她一次又一次性高潮，给她大把大把花钱！你说，这世界上的女人是不是都是婊子！罗南气愤地喷着口水。

    是！珍妮花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点点头说，但又反应过来不对，又赶紧摇头。不是。

    FUCK！FUCKFUCKFUCK！！罗南激动起来，挥着手站起来，把珍妮花刚收拾到茶几上的DVD全扫在地上。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人们都是假的，现在不知道她睡在谁的身边跟谁说着那些不要脸的我爱你，我真想去撕烂她的脸她的嘴！

    珍妮花看着被罗南踩在脚下的那张betty blue无限可惜，多好的一个片儿啊。说的是一个姑娘遇上了一个男人，马上搬来和这男人一起住，发现这个男人自己写过小说非常有才华，于是烧掉了男人的房子，带着男人以及他写过的小说来到了城市，试图帮男人出版小说，未果，姑娘受不了打击，疯了。珍妮花回想完整个故事的内容抬头发现罗南正在撕手里那一叠厚厚的情书。

    珍妮花想，他看到她的情书时该多么惊喜和欢快，现在姑娘走了，姑娘没疯，罗南疯了。撕完了信，罗南又大吼大叫，痛哭起来。珍妮花点了根烟，不知道劝说什么。

    通通通的砸门声响起，珍妮花从罗南身边跳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膘肥体壮的大妈，头上还戴着烫头卷儿，对面的门开着，很明显是邻居。

    大中午的吵什么吵！小点声不行啊！大妈一上来就嚷嚷。

    珍妮花有些无措但马上镇定下来，指了指屋里沙发上坐着哭泣的罗南，又摆了摆手示意大妈进一步说话，大妈伏过来，珍妮花说，绝症，晚期了。

    大妈立刻面露同情，怒火瞬间收敛，说，怪可怜的，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说，我就住对面。

    关上门，珍妮花想，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好骗，一种是险入爱河的人，一种是人老珠黄的人。还好自己哪种都不是，珍妮花庆幸。

    罗南服了两颗百服宁终于安静地睡下，珍妮花叫来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帮着罗南归置屋子，阿姨看上去四五十岁，老老实实地，身上有一股馊掉的米饭味。珍妮花在一大堆碟片中发现了丁度•巴拉斯的情色片，就放了一张，抽着烟看起来，十五分钟以后，珍妮花发现自己不喜欢有情节有原因的性行为，更喜欢A片里无情节无原因的性行为。珍妮花正要关掉DVD，无意间发现打扫卫生的阿姨也在偷偷地看屏幕。珍妮花坐回沙发，任由电影继续播放了。珍妮花想，任何肤色任何国家任何民族任何年龄的人们都需要有性生活。想完了之后，珍妮花觉得联合国应该成立一个性生活署，专门调查全球有多少不和睦的性生活，有多少不合理的性生活，有多少不健康的性缺乏，然后从中调动全球的性生活动力，提高全球性生活质量，这么想完，珍妮花瞬间觉得自己具备领袖的伟大。

    从罗南家出来已经晚七点。

    珍妮花打电话给解放，解放在等待中睡过去，又在珍妮花的电话中醒过来。

    怎么着？出去吃吗？解放问。

    风大，我买饭上你家吧。一般来讲，珍妮花很少去男生家，除非对方是很熟的朋友，一种是生理熟，一种是精神熟。解放和罗南属于后者。

    算了，我买，你不是没钱了吗。说完解放又把电话放了。

    珍妮花对着手机无言，狮子座男人有着可怕而有可怜的自尊，解放用请客的方式来中和失恋的卑微，这让珍妮花觉得有一点小小的心疼。

    解放的房子很大，并且豪华。原本他是打算和玛丽结婚的，所以买房子时考虑了未来小孩子的活动空间。解放连小孩子的房间都布置好了，曾经不止一次地给珍妮花展示，而这次，珍妮花意外地发现，那间儿童房被锁起来了。

    玛丽走了，房子基本上被搬空了，电视没了，洗衣机没了，冰箱没了，桌子柜子都是空的。

    以前她在，我觉得我拥有很多东西，这里是满的。解放拍拍自己的心。现在她走了，我才发现我这里空了。解放还是拍拍自己的心。

    珍妮花说，要不然，追回她吧。

    解放摇头。

    珍妮花又看了一眼几乎家徒四壁的房子，这房子玛丽在的时候还觉得小，现在人走了，房子大得离谱。

    要不然咱们把餐桌移到这边打乒乓球吧。珍妮花指着客厅一大片空地提议。

    好啊。出乎珍妮花意料，解放竟然同意了。

    于是两个人空着肚子打起乒乓球来。一场激烈有趣的运动等于一场你死我活的性爱。一个小时后，珍妮花和解放大汗淋漓地歪躺在沙发上。

    真累啊，我真的老了。解放感慨。

    我好饿，我要是吃不上东西，我一定会老。珍妮花摸肚子。

    你一定会更瘦。解放说。

    那肯定，我的胸越来越小了。珍妮花改摸胸部。

    我也觉得。

    真的吗？珍妮花惊呼，抬脸看解放，正对上解放的眼睛。

    两个人看着看着，气氛有些不对劲。

    珍妮花内心里有股迷人的情欲之火，噌地窜了出来。

    你……想不想……珍妮花咬了咬嘴唇问解放。

    想……不等珍妮花说完，解放就接话。可是我所有的避孕套都扔掉了。

    我大姨妈刚完。珍妮花话一落，身体就马上被解放抱住。

    接着两声惨叫，分别来自珍妮花和解放，两个人都捂着鼻子松开对方，解放从沙发上跌在地板上，珍妮花头偏在沙发靠背上。

    珍妮花眼睛里疼出了泪水，捂着鼻子，恶狠狠地看着解放，说，我终于知道玛丽为什么搬走了！

    因为她有了小孩，不是我的。解放也捂着鼻子，头低低地，闷声说道。

    珍妮花一愣，伸手把解放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解放的肩头悄悄秘秘地抖动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吧，珍妮花想。

    凌晨三点，珍妮花醒来，发现解放依然枕在自己怀抱里。珍妮花把解放推开，试图想办法把解放整个身体放到沙发上，但发现解放睡得像死人一样沉。

    唉，也好，睡得像死人好过活得像死人。珍妮花顾不上计较，找了条毯子盖到解放身上。

    这时，珍妮花的肚子再度热烈地响起来。

    天啊！我要饿死。珍妮花头昏眼花，发现自己的力气几乎弹尽粮绝。讥饿面前，珍妮花决定放弃对失恋男人的爱抚工作，赶紧找家24小时麦当劳才是正事。

    一个小时以后，珍妮花终于坐进了麦当劳吃上了最爱的超级板烧鸡腿堡。什么爱情，什么悲伤，什么陪伴，都比不上一个汉堡带来的抚慰。珍妮花为自己悟出一个伟大的道理而欢呼。

    吃完了汉堡，珍妮花突然发现自己的MP3丢了，珍妮花惊出了一头汗来，那MP3丢几个珍妮花都不稀罕，关键是那个装MP3的布口袋，虽然只花了二十块钱买的，但却是前男友送给自己的。珍妮花眼泪开始哗哗地掉下来。然后她沮丧地发现，一个汉堡带来的抚慰在不饥饿时是短暂的。

    回了家，天开始亮了，风也停了。进了小区，珍妮花的手机响了，珍妮花盯着灰蒙蒙的天，有气无力地接听。解放打来的，刚醒，问珍妮花有没有回到家，平不平安。

    真是个好男人啊。珍妮花想着，突然珍妮花看到自己楼门前一棵树上挂着一条蓝色内裤，上面的图案不正是自己在望远镜里看到的超人标志吗！

    我操！超人！珍妮花忘记电话那边的解放，兴奋地叫了起来。

    超人？什么超人？我们和超人的区别是，我们不可以像超人一样把内裤外穿，但我们可以把外裤脱掉给别人看我们的内裤。解放在电话那边回了一句。

    先不跟你聊了，我去看超人了。珍妮花兴奋之中匆忙挂掉电话，奔去那棵树下。

    像超人服的那种蓝色，真的是蓝色。珍妮花感叹着。红色的倒钻石型的小框里，黄色的衬底。可是……却不是珍妮花期待的那个巨大并且著名的“S”，而是个倒写的“福”。

    一个美好的早晨伴随着这个福到了，在珍妮花的心里崩塌了。

    珍妮花觉得超人这个笑话很冷，一边笑到内伤一边上楼开门。

    进了自己温暖的房间，珍妮花又拿起望远镜来，四层阳台的超人内裤不见了，果然是楼下看到的那一条，多半是被大风刮下去的。珍妮花有点恶作剧地想把内裤还给主人，可瞬间，珍妮花突然害怕起来，自己看到的“S”变成了“福”，那么她看到的其他的呢？

    文质彬彬的罗南因为失恋变成了一个疯子，冷静冷酷的解放因为分手学会了哭泣，那么自己呢？那么自己所看到的对面楼层的一切呢？

    珍妮花扔掉望远镜，钻进被窝里。什么性生活，什么别人的生活，这时，珍妮花最需要的只不过是一场美美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