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9月我又来到了这个城市。
连绵数天的阴雨和潮湿清冷的空气,青灰色古老的房檐在浑浊的雨幕映衬下显得生硬高傲。拉着行李箱穿街走巷,终于寻觅到那个叫做玖肆风樯的广告设计公司。很快在公司提供的宿舍里安顿下来,包裹在七、八平米的小房间里虽然局促然而身心安妥。开始幻想中激情四溢实则不明边际的工作生活。
我相信工作可以给我带来自信和安全感,设计本身的创造特质会冲淡朝九晚五枯燥的时间。项目接连不断,积累了不少经验。跟经理申请,终于可以独立面对客户承担策划项目了。真的好高兴哦。强烈的渴望得到认可,用来证明自己不是在这个城市虚无的存在。见客户,聊项目,订方案。对方的要求繁琐并且刁钻,一稿再稿又稿,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暗无天日的工作时间。
寂静的夜晚,还好有邻居家顺着煤气管道偷跑过来的猫咪做伴。方案最终敲定,开始设计文稿。电脑高强度运作,被折腾得几乎瘫痪,好几次中途停滞,然而却并没有引起我的怜惜和警惕。主观臆断机器会和自己一样皮实耐磨,可以经历住打击和摧残,然而就在那晚,硬盘被毁,电脑彻底崩溃,先前没有任何额外的备份,所有的数据文稿和图案就那样在瞬间消失不见,将近一个月的辛劳重新复归时间。猫咪尊在阳台边沿小心的张望着我,幽蓝的眼睛在问我该怎么办?
浑身冰冷,大脑如同被清空的回收站。眼泪已经打湿面颊,溢满整个记忆。终于可以有机会放纵,彻底松懈紧绷的神经,释放压抑长久的情绪,给予自己正式全面深刻的哀怜。瞬间失去的不只是数据,而是和这个城市仅有的联系和亲近感。为了忘记那段惨淡的感情,为了重新找到自己,不顾家人的反对来到这个求学时代梦想放飞的地方。故地重游,物是人非,这么漫长孤寂的时间里却没有任何亲人和朋友作伴;猫咪的到访只会凭添夜的鬼魅和自己的游离感。已经撑了很久了,所有的坚持和隐忍似乎瞬间消逝,“是走是留”?钝重深沉的黑夜,在那样一个敏感的境遇里,暗藏的疑问一下子变得特别刺眼。
猫咪已经回家。枯坐了整整一个晚上,天色已经转亮。放弃意味着否定,否定自己对自己的承诺,或许是对自己的一种背弃。“tomorrow is another day”,起身梳洗,看到镜中自己烧灼后归复平静坚毅的双眼,尽管会面临很多批评和责难,但我知道其实最危急的时刻已经过去,因为我又一次挽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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