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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的时候,我会坐在窗前,拿出画本,把对面笼子里的灵长类高级动物们画下来。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都颇有特色:五楼上外科方阿姨的老公是个扒分有术的中学英语老师,定期招来学生临窗诵读“Excuse me, where is the No.5 bus stop?”,山东腔英语铿锵有力,脸上咬牙切齿宛如革命志士,我始终不理解,他何以能料定桃李们出国后需要坐五路公共汽车;四楼放射科的小赵叔叔自从漂亮老婆跟一个大款跑了之后迷上卡拉OK,时常引吭高歌“啊-----,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伤悲…啊-----给我一杯忘情水-----”,破锣嗓子撕拉而来穿透玻璃窗直钻进耳膜,让人不想给他一杯忘情水更想给他一杯川贝枇杷露,姐姐听了摇头“不就是一顶绿帽子吗”;三楼内科陈主任是全体男性的耻辱标本,在医院里人五人六看专家门诊被病人供为华佗,在家却三天两头让壮得像河马的老婆站在阳台上破口大骂“窝囊废”;一楼的小敏姐姐是个很可怜的女人,结婚不到一年,丈夫就出了车祸,她大着肚子,天气好的时候,会把棉被拿到院子里搁在几张凳子上晒太阳,她拍着被子,嘴唇微微蠕动,仿佛在哼什么歌,有时脸上会露出一个曲折的笑意,神情里已经没有幽怨,但是像一朵早早风干的鲜花,让人看了心酸。
我把那些人变成一组组四格漫画,没有主题,只是一些瞬间的神情。三个笔划,两个弯钩,构造出来的人,比现实中的更为可爱。画画的时候,多半是黄昏,空气里漫着饭香,CD机里,放着恰克飞鸟陈年的老歌。晚风沉醉的日子里,漫着淡淡花香。
二楼,也就是我家正对面的那一套,空了很长时间。原本住在那里的一对老夫妇几年前搬到儿子家,房子出租,上一家搬走后,一直没人。
那一家窗台前,没有铁栏杆。里面住的人,是流动的漫画。有打工仔,有小白领,有那种穿豹纹丝袜引人侧目的女子,有白发苍苍操外地口音的老年夫妇,城市是一片悄没声息的冷漠流沙,这些人就像面上的沙粒,来了去,去了来,不给邻居足够的时间了解他们的身世和往事,唯一感到惋惜的,或许就剩下喜欢为他们画四格漫画的邻家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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