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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二,有一阵儿每个周日的早上都去五中上陈建功主讲的一个写作课。下了课以后,走出五中大门,深吸一口气,感觉好像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真的是属于自己了。骑着自行车一直向南扎,顺着东四大街骑过长安街和崇文门大街,一拐把进前门的胡同里,顺着枝杈丛生的院墙和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不分东南西北的没头没脑的乱撞。晕头转向的一会儿发现眼前怎么出现了天坛,一会儿怎么到了友谊医院,一会儿前门楼子近在眼前,一会儿居然看见了人民大会堂后脸儿,每次居然穿出来的地方都不一样。大概也就是在那些个在前门乱窜的星期日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北京南城才有的那种梳俩小辫儿穿小花袄坐木头门边儿玩尬拉哈的半大姑娘,在某个摔大棉门帘子的小饭铺里从脏的看不清眉眼的服务员手里接过了自己第一盘儿褡裢火烧,在某个大槐树的树荫下头一回参观了红糖水浇大红果儿做冰糖葫芦的过程。
那时候也并没有意识到,我一直懵懂着把它当迷宫的前门,一直把它当成星期日下午一个人自由放荡目的地的前门,它也有一去不复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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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已经搬空,男主人最后走出来手里依然拿着把锁,返身把门牢牢锁上,钥匙揣兜里,嘴里叨叨着:“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一老头推着车站胡同当间儿:“我夜里从新搬的楼房里醒过来,想不明白,我怎么住这儿来了,我从窗户里跳出去死了得了。”
一家人老小点着蜡烛在被拆了一半的厨房里做面条,女儿围着能看见半边月亮的桌子写作业,早上背着双肩书包跨过瓦砾和坍塌的房顶去上学。
一中年男带着女儿回到自己过去的家,面对一大片废墟,哭了,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人民太无力了。”
我想更准确的是,人太无力了,面对一个无可挽回的消失的历史,昨天它还在,今天却已经没有,心如刀绞,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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