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伤 尘落

一
黎天雪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跑步时,已是晚上11点。
秋天刚刚开始探头探脑,夏季的余温未散。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落进昏黄的路灯里。天雪慢慢的停下来喘息,夜风清凉,黑发粘着汗水,湿漉漉的搭在额头上。她仰头大口大口地灌手里的纯净水,水沿着食道哗哗的流下去,很快又从身体的每个毛孔窜出来,手臂上亮晶晶一片爬满细密的水珠,水珠越聚越大,直至失重下坠,在手臂上蜿蜒出曲折的水印,像是一道道纵横的泪痕。黎天雪突然记起曾经有人说,当一个人真正伤心时,她的每一寸肌肤都会渗出泪水,而不再只是眼睛。她微笑,闭上眼睛,眼睛一直干枯麻木,已经太久没有水份的滋润了。她喜欢流汗的感觉,带着强劲的宣泄,将她身体里积蓄的多余水分吸噬蒸发,释放掉身体里所有的汪洋大海,所有膨胀汹涌的疼痛……
二
暑假。黎天姿出差。天雪收拾好简单的衣物、书,坐两个小时的汽车到达城东天姿家。
安静精巧的居民小区。有碎石小路蜿蜒的小花园, 鱼池,秋千,假山,长椅。她一直喜欢这里的宁静,远离市心的喧嚣。
辰给她开门,满脸温和的笑。文文从他身后窜出来,抱住她的腿开心的叫雪姨。她放下行李,弯腰抱起文文,在她粉嫩的小脸上响亮的亲一口,又变漂亮了呵,小丫头!雪姨这次可以陪你玩两个月,开不开心啊。
三
文学院楼前的梧桐开始飘落大片大片的黄叶,像一只只硕大的蝶,在风里姿态优美的舞。
阮南亚背着黑色的帆布包斜倚着树干,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脚下阳光洒下的斑驳树影。突然,像是预感,他抬头,那个白衣黑发的身影落入他的视线。天雪,他跑过去,和她并排走在林荫道上,晚上你有没有空,我们去看电影。黎天雪抱着书,没有抬头,对不起,晚上,我想上自习。
第七次开口约她,依旧失败。阮南亚立在原地,心里终于开始有小小的失落。地上飘满黄色的落叶,像枯叶蝶干瘦的尸体。
电影,什么时候。黎天雪轻轻的回头。
他抬头,眼里满是星星点点的欣喜。晚上8点,我在影院门口等你。
四
文文是个安静的孩子,一堆积木,一盒彩色水笔,便能让她开心地坐在天雪脚边玩上一个上午。天雪在房间里放淡淡的音乐,整理好房间,抱过文文读一段小故事,然后看书,写字。做简单的饭菜,等辰下班。
晚饭后,三个人会一起去散步。天雪抱着文文将秋千荡得高高的,白色的裙子在膝盖边微微打开,像开在夜风里的清香花朵。女孩清脆的笑声回旋着飘荡在夏季满是栀子花香的空气里。
辰在一旁的长椅上,安静的抽烟,视线里是飘荡的秋千。月色柔和,天空异常的清澈,有星光稀落的闪烁。
这样的夜晚,成为黎天雪后来回忆里温暖的一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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